乐园的乐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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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是老爸65岁生日。其实我从来都不记得，也未曾想过要知道老爸的生日，直到出国前办理各种手续收集到全家人的身份证复印件，才恍然悟到，我走后，每一个他们的生日，都该是我的纪念日。

前几天在电话上提醒老妈，爸的生日快到了，妈才告诉我，做了将近40年的夫妻，她也第一次知道老爸真正的生日是在“龙抬头，炒黄豆”的二月初二，并不是身份证上那个八月的夏天。这句话唤醒了我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，好像很久以前，我们几个吵着要赶个时髦给爸过生日，他就说过这句话，只是那时候我们都对他的话嗤之以鼻，以为不过是不愿意过生日的推辞借口罢了，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呢？

我没有问妈爸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不算秘密的消息，隐藏了这么多年。暗自猜想，是对奶奶的某种纪念吗？关于爷爷和奶奶，他们在爸大约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，所以从我们兄妹记事起，就没有这样的概念，爸也很少提起。现在回想起来，爸很少提起，并不是没有在思念他们，而是那时候，我们兄妹都太幼稚。

记得小时候全家围坐在一起吃饭，爸只要看到我们把一粒米吃到桌上，就会伸手拈回自己碗里，随后开始教育我们：“不能浪费粮食啊！你们不知道我小时候和你奶奶讨饭吃……”但是每每这段话没有说完，就会被我们不耐烦的打断，然后爸一脸无奈的闭上嘴，把他的饭和我们几个孩子的剩饭，都吃的干干净净。所以长了这么些年，爸的童年和爷爷奶奶的影子，对于我都是些太过零星的碎片。

爸从来不沾荤，不光是鸡鸭鱼肉，连荤油和海鲜都不能碰，从小家里做饭，都要荤素两份。说起来原因，却让人心酸，他并不信佛，也不是素食主义者，而是因为从小太穷没吃过荤，以至于长大后吃到荤就难过。那时候我是坚决不相信的，于是有一次偷偷往爸的饭碗里拌了一些荤菜汤，然后躲在一边准备等爸吃完后告诉他，你可以吃荤！谁知饭还没吃完，爸就开始不舒服了，吓得我们以后再不敢开这样的玩笑。妈也乐得用一些便宜的白菜土豆打发老爸一日三餐。

艰苦的生活铸就了老爸要强的性格，白菜土豆还是给了他一副魁梧的身躯。爸就是家里那片天，高高在上的顶着，让我仰望了很多年。直到2000年的某天，他一人来到上海，我在火车站汹涌的人潮中接到他。只第一眼，我的心就痛到不能自已。后来哥打电话问我，你看到爸有什么变化吗？我说，为什么就一年，他老了那么多。我不愿相信，也不希望，老爸高大的身影和我远去的童年一起从此尘封。

老爸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无私的人，他对身边任何一个人都要比对自己好。打我记事起，我们家并不富裕的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，就是接济更不富裕的亲戚朋友。爸是那种对人掏心掏肺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。他一直感激他的大哥给了他几块银元让他继续学业，从而有了今天的家业，此后30年他都没有间断过对死去大哥孩子们的照顾。但是也正因为这样的性格，一个所谓朋友的欺骗，就能让他一下子垮掉。

我虽然从来没有试图深入了解过老爸，但我想我身上遗传了他太多的基因，比如多愁善感。所以有时候了解他就象了解我自己一样。只恨自己开始意识到这点太晚。退休后的老爸，多愁善感的性格一览无余，他不再是家里的天，而是全家的孩子，时不时要人哄着。

老爸真的老了，而我也真正长大，明白自己飞得再远，线的那一端，还有父母在牵挂。每次电话回家，听到老爸那句“爸爸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”，我就忍不住哽咽。走了太久，走的太远，还没能为他们做点什么，可是爸总说，你们生活的好，就是给我最大的回报。